高玉明忽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。
高襄望着父亲阴沉的脸,困惑不解,小心地问:“爹,您这是怎么了?沈国舅那边肯定只是被别的事给绊住了,等会儿子再去问问。”
“问你妈个头!都是你干的好事!”高玉明脸色铁青,抄起一把梳子就往儿子头上砸。
被这么无缘无故地挨一脑门子,高襄脸上也是写满了委屈,他带着哭腔问:“这事…这事不都办好了吗,又从哪发的火啊!”
“办好了?”高玉明气的胡子发抖:“我问你,你把那个刑家小姐送到牢里去了,虽说现在人家口头上不追究,可你知道人家回了京城会不会追究下来!”
他踱着步子:“而且这几日我一直在想,东厂的林崇岩在杭州,福建巡抚的儿子和刑家小姐也在杭州,为什么会这么巧?难不成里面有什么关联?”
高襄也被他说得瞪起眼睛,愣神一会说道:“那要这么说,咱们还不该放他们出来了!那要不,咱们一不做二不休,再派人…”
“闭嘴!”高玉明一脚踹到儿子小腿肚子把他踹倒在地。“东厂督主在咱们的地界上遇害就已经是一件大事了!你要是还把他们二人弄死,那所有人的眼睛都得盯着你爹!你觉得到时候咱们还跑得了吗!”
高襄揉着小腿,不说话了。
高玉明来回踱着步子:“这样,你再去催回信,要是京城没消息,咱们就只能和他沈家鱼死网破!要是往后查到咱们头上,咱们死也要拉着他们一起死!”
高襄嘟囔了一下,高玉明又是飞起一脚,吓得前者慌忙爬起来朝门外奔去。
听着门外高襄跑远了的脚步声,高玉明无奈地按着眉心,深深地叹气。
就在此时,门外的脚步声突然被一声剧烈的叫声取代,紧接着一阵纷乱的跑步声朝这间屋子涌来。
怎么回事?高玉明放下按着眉心的手,迟疑惊诧地朝外看,门关着,看不清外面的状况。但那声音越来越近,就要走到屋子门口。高玉明压下心中急剧攀升的不安,走到门口拉开门。
眼前赫然多出一队人。
身上的铠甲,手里的刀,黑黢黢的脸庞,精壮的身躯,显示的是常年南方征战的将士模样。
高玉明还没反应过来,一声“爹”就钻入耳中,他转头看去,自己的儿子高襄已被几个人控制住。
完了。
高玉明明白过来了,双眼一黑险些晕倒。
士兵们忽地分开,显出一条通道,通道那头一个人翻身下马,穿过士兵队伍走到他面前。
“阁下何人,擅闯我知府衙门。”高玉明虽然自知坏事,但还是能沉得住气,先挡上一挡。
只见那人一拱手:“下官福建参将谭桐。只是收到消息,说是巡抚大人的公子在杭州城多日无消息,大人心系爱子,特派人来寻。”
福建来的,是郑同光的手下。高玉明心里有了谱,他只继续问:“郑公子在杭州玩得好端端的,怎么会没有消息?本官可即刻派人带你去见他。”
谭桐作揖:“感激不尽。”随即挥手,召出一队人来就往门外走。
眼看寻郑绪诚的队伍已离开前院,但谭桐还站在高玉明面前一动不动,眼中尽是深意。
高玉明眯起眼睛:“你们是福建的军队,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进我浙江的地界,是不是有点不合规矩?就算郑公子是郑抚台的儿子,也不该这么随意调遣公家的兵力来我杭州城内办私事!”
谭桐站着,平声道:“这点大人放心,之后自会上书朝廷解释。”他转头望了一眼高襄,又道:“下官还听说,之前京城来的钦差也在大人您的地界上遭遇刺客,至今下落不明,可有此事?”
原来如此。原来这郑绪诚真的和林崇岩有关系,也真的找了他爹求助!
高玉明心头一阵绞痛,他就要站立不稳,手扶着下人的肩头撑着身子,仍努力保持稳重。他道:“这事本官竟然不知,既然如此,本官定会好好查证,就不劳谭大人了。来人,送客!”
谭桐笔直地站立,纹丝不动,直视高玉明。
这人毕竟和自己差了一品,又是外省的官员,再怎么也不能越界行事。这么想着,高玉明的气又缓上来几许,提高了嗓音:“怎么?谭大人还有什么别的考虑?别忘了您只是福建军内的五品官员,本官地方上的事,还请你不要插手!”
此话一出,谭桐的目光果不其然暗了一些。此事本是郑绪诚私下的通信,虽然是件顶天的大事,但他一个福建来的人确实不好插手。但若他不插手,就怕时间一长,这个姓高的就要做毁灭证据的事,毕竟浙江巡抚也是沈家的人,自上到下官官相护,到时候定然难动其根脉。
谭桐有些踟蹰不定,但他完全能从高玉明的脸色上看出端倪,这让他更加确认,这个杭州知府确实谋害了林崇岩!
正在僵持,衙门的大门被再次冲破,一队人马疾速冲进前院,横冲直撞撞倒一片花林,径直穿行到谭桐身前。
“你们…”谭桐和高玉明异口同声,都被眼前一幕震惊了,这群人竟敢旁若无人地直闯知府衙门!
为首的马上那人脸不红心不跳,毫不在乎地扔给谭桐一块铁牌。东厂的名号直入眼帘。
“东厂的人?”谭桐也吃了一惊。
那人下马搓了搓手,面目的确是典型的太监长相。只听他道:
“旁人也许不能擅闯知府衙门,可我东厂么,哼哼,一个小小的知府,也敢拦着!”
陈铭声音尖细,像是一只穿云箭穿梭院内,在每个人的耳朵内都穿梭了一遍。
高玉明再绷不住,腿一软坐到地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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