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章

四年前的夏天，三江市发生了一起连环强奸杀人案，一开始刚入职没多久的黄宇并不是专案组的成员。

第一个失踪的女子叫陈怡，是位大二的女大学生，六月三号晚，陈怡没有回宿舍，手机关机。第二天一早，老师和同学们选择报警。由于没有任何有用的线索，接下来的一天多时间里，寻人没有实质性的进展。第三天，警局的几个对外邮箱都收到一封相同的电子邮件，邮件的标题是“找到她”，邮件内容只有一张图片。图片上一位年轻女子全身赤裸，眼和嘴都被黑布条绑上，双手被用透明胶带反绑到身后，整个人被装在一个敞口的帆布袋里，从袋子周围环境判断，布袋被扔在公路旁的灌木丛里。图片上的其他信息：一个是公路边小石碑上面的距离指示数字“120”，一个是背景里远远的一片厂房，几根耸立的烟囱正冒着白烟。

经过陈怡同学指认，照片上的女子正是失踪两天多的陈怡。发邮件的电子邮箱来源于国外，这样想通过邮箱定位所有人的思路就行不通。专案组认为那条公路应该在三江市周边，案犯发这封邮件才有意义，如果对方存心毁尸灭迹则根本不用发这封邮件。

受害人陈怡的身份确定后，专案组将解救她列为首要任务。任何延误都可能使陈怡遭受新的伤害，甚至面临生命危险。

图片上方的工厂被专案组作为突破口。他们将图片发给周边一些工厂的相关负责人辨认，可由于当天是周六，进展非常缓慢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，专案组成员心急如焚。

黄宇刚好周六在警局加班，中午在食堂吃饭时，听到参加专案组的两个同事正在讨论案情，两人都表情阴郁，闷闷不乐。那天中午，他的脑海里都萦绕着这个问题，突然灵光乍现，他想到一个可以定位图片中工厂位置的方案。他鼓起勇气，找到了专案组组长刑侦大队的副队长谢明，怯生生地讲明了自己的想法，谢明不但没有怪罪他多管闲事，还非常认可他的建议，并安排马上实施。

黄宇的想法很简单，把工厂的图片发到周边货车司机聚集的地方，像高速休息区、收费站、加油站等，让货车司机帮助辨认。在交警部门的协助下，一个小时内该方案就落实下去。

在接下去的一个小时内就有两位货车司机认出图片上的地点——三江市安北县山区的一条公路。营救行动随即展开，果然在安北县那段公路120号路碑旁的灌木丛中找到了图片上的帆布袋，在袋中发现了陈怡。除了过分惊吓颤颤发抖外，她的其他各项生命体征均正常。和照片上唯一不同的点，她的脖上被挂了一个电子表，上面一秒一秒显示着计时，她被解救时，上面的时间是“8：36：24”，八个多小时——正是收到邮件到受害人被找到时警方所花费的时间。

后据医生检查，陈怡身上多处软组织挫伤，均不严重，可能是挣扎反抗时导致。曾受性侵，但体内没有精液残留，可能是施害人使用了安全套。

受害人陈怡在精神状态恢复后提供了整个事件过程的叙述。六月三日晚，她和外校朋友聚会后返校，时间是晚上十一点左右。在路过一段无人小路时，有人从背后紧紧抱住她并用布蒙住了她的口鼻，挣扎片刻她就渐渐失去了意识。恢复知觉时，她感觉自己躺在一所空房子的地上，眼和嘴都被用布条绑上，手脚也被用胶带缠住。从一旁传来的喘息声，她知道绑架她的人就在身边，她拼命挣扎却动弹不得，旁边的那个人却像欣赏自己的猎物般发出“咯咯”的笑声，在一片黑暗之中那声音刺耳而又瘆人。过了十来分钟，对方终于下手，先在她身上乱摸了一阵后，又拿出一把小刀，开始割她的衣服，边割边低沉而急促地喘着粗气。特别是割开、扯掉她的内衣内裤时，对方发出了动物般的嗥叫。陈怡知道他手里有刀，此时便不敢反抗，可因为惊慌恐惧，她的身体控制不住地抽搐。当晚，对方强暴了她三次，第一次不到五分钟，第二次十分钟左右，第三次近二十分钟，每次中间间隔半小时左右，在施暴的过程中，对方不停嚎叫、狂笑，恐怖的声音在空房子里回荡。一直到被营救后，这种声音还在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。一天之后，她被装入了一个大袋子里，对方还用湿纸巾在她全身上下细细擦拭了一遍，然后她又被装进汽车后备厢，一路颠簸之后，她被抛弃在路边的灌木丛里。

犯罪分子在整个过程中都没有出声，也没留下任何能确定身份的痕迹如指纹、毛发、体液，等等。专案组请来犯罪心理专家，根据仅有的一些线索，初步推定罪犯的几点特征：年龄在二十五到三十五之间、有车、有心理方面特别是性心理方面的疾病。可根据这几点特征找人，无异于大海捞针。

虽然受害人被成功营救，可在定位犯罪分子方面，专案组却进展迟缓。六月二十号，在专案组一筹莫展之时，警局的电子邮箱收到了第二封邮件。邮件的标题还是“找到她”，内容则是另一张图片，图片上是另一位被缚的全身赤裸的年轻女子，女子被塞在汽车的后备厢里。图片上可以看出车牌的后三位数字“902”，后备厢还放着其他一些杂物，像灭火器、抹布、掸子，等等，比较奇怪的是，女子的胸前摆放着一瓶两升装的可口可乐。

专案组成员的神经霎时又绷紧了，又有一个年轻的生命处于危险之中。刑警们排查了本市所有“902”结尾的车号，并将所属的车型图片和邮件中的图片一一对比，很快锁定一辆日产天籁。根据汽车登记的资料，车主叫任志坚，三十二岁，是一家科技公司的工程师。干警迅速行动，于当晚在其住宅控制了他。但按任志坚交代，他的车于几天前被盗，自己找了几日未果，正准备第二天报警，而且他的说法也得到了家人和朋友的证实。

时间过去十四个小时，被害人很可能就在被盗的车上，可这辆车现在在哪？专案组只能重新开始从后备厢里散落的物品寻找线索。到了当晚十一点多，照片上女子的身份才被确认。女子叫陈岚，二十三岁，是市郊一家鞋厂的女工，前一晚没有回宿舍，同宿舍的人以为她加班并没有太在意，可第二天她不仅没有上工也没在宿舍出现，而她又没有手机，无法联系，等到晚上十点多，舍友们终于报警。不过被绑者身份的确定并没有为车辆定位提供什么助益。后备厢的其他物品都很普通，经任志坚确认除了那瓶可乐，其他都是车内原有的东西。于是，刑警们的重点就转移到那瓶可乐上。三江市内并没有可乐的罐装厂，地名也没有和可乐有关的，如果是可乐售卖机又随处可见……专案组成员又提了多种其他推测，均被一一推翻了。

时间一小时一小时，一天一天过去，对参与破案的警察来说，分分钟钟都是难耐的煎熬。到了第六天，车子仍未找到，受害人陈岚生死未卜，专案组内士气低落。当天下午，警局收到报警，三江市一个滨海度假村的停车场，有辆车停在偏僻的角落快一星期了都没开走，报案人提供的车号正是那辆被盗的日产天籁。